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五环外(ID:wuhuanoutside),作者:邓晓萱,编辑:张假假,头图来自:视觉中国
2022年北京冬奥会上,滑雪冠军谷爱凌一下子成为了全民偶像,她是天才少女运动员,斯坦福学霸、时尚界宠儿,年收入超2亿元的爽文女主。这样的完美人生,受到了民间和官方的合力追捧。
但亢奋过后,大多数普通家长也不得不面对一个尴尬的现实问题:当自己本身就是双非(非哈佛非斯坦福),也拿不出百万美金培养后代时,如何让自己的孩子成为下一个谷爱凌?
完美偶像谷爱凌,绝不是中国年轻人的大多数。大学生遍地走,研究生烂大街也根本就是一种局部错觉。
在一个大学本科率只有4%的社会,2亿小镇青年反而成了被遗忘的大多数。
同时中国最赚钱的行业已经成为被名校包场的后花园,想要出头,背景、资源、实力、运气缺一不可。
两相夹击下,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群体性焦虑:普通年轻人的出路在哪?如果考不上名校、进不了互联网大厂、挤不进金融投行,还有什么行业可以改变命运?
先进制造的崛起,给了苦闷的小镇青年一个机会。
制造业,这个曾经同样被遗忘的传统赛道,正随着中美贸易摩擦和互联网红利的消退,重新回到C位。正是因为这些草蛇灰线的行业变革,我们看到了今年芯片大厂50万年薪抢应届毕业生,新能源车企飞到硅谷500万挖人等等。
本文主人公,来自广东惠州的小镇青年谢晋,就是一名制造业从业者,拥有平平无奇的履历,是千千万万普通小镇青年的真实写照。但他把自己的人生,活成了一个例外,不算房产,仅仅用了4年,他实现了从负债再到资产百万的蜕变。
这个大时代下小人物的精彩故事,不仅仅是他自己的故事。
相逢:没有毕业证、不会开车的专科生遇上了蔚来
“我大学没有拿到毕业证;有驾照,但不经常开车。”
这是2017年11月,大四的谢晋在面试蔚来“一键加电”岗位时,和面试官说的第一句话。
两位面试官面面相觑,因为岗位描述中“大专学历以上、会开车”是最基本的要求;观察到了面试官的停顿,谢晋补充道,“我已经面了十多家了,失败也不要紧,但我有创业经验也能吃苦,什么都能做。”
5年前蔚来也是个nobody。虽已成立三年,但一辆车都没量产出来,连面试的办公室都仅有三四平米,广州的一键加电团队仅有10人左右,前途未卜。
平淡无奇的求职者+不靠谱的创业公司,供需竟然不谋而合,广州团队让谢晋试一试,就这样一试,谢晋在九十多个面试者中脱颖而出,闯过3轮面试,成为第一批“一键加电”成员。
2017年,谢晋入职蔚来后第一次参观EP9概念车展示厅(图源:谢晋)
时间回到2011年,“普通人”是对刚进入大学的谢晋最好的描述。
高考折戟,谢晋以体育生身份考入广州体育职业技术学院,这所院校盛产世界冠军,但对只是以体育走过高考独木桥的谢晋而言,非985/211,出去完全没有竞争力,于是开始逃课混日子。
“在学校上课听不下去,但大家都是这样,有好多个瞬间就想和他们一样平平稳稳下去”。
大事不会做,小事做不来,有对比方显焦虑,学校有不同国家的家长送小孩来此训练乒乓球和跳水,偶遇问路情况,哑巴英语的谢晋支支吾吾答不出一句话,“迷茫和没有目标”成为谢晋每晚失眠的根源。
改变发生在大二,看到国家征兵信息的谢晋解开了心结,在延期学业和当兵之间,犹豫了一段时间后,谢晋选择了后者。经过部队的严酷洗礼后,他不再满足于校内上课,开始不断折腾。
2015年,看到婚庆市场混乱,新入局者有进入机会,他开始不断参加婚庆兼职,一个人可以完成一整场婚礼策划和布置,但一天超过12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很快吃不消。
2016年,用婚策赚来的9万块钱投入了处于蓝海的小孩平衡车销售与培训,后因与合伙人经营理念不符而告终;在奶茶加盟的鼎盛时期,又艰难地拼凑了三四十万与朋友投资了一家奶茶店,最后颗粒无收,一分都没挣到。
谢晋合伙的奶茶店,如今已经停业(图源:谢晋)
敢做敢闯,起码在大学里没有让谢晋有太好的结果。创业把手头上的钱用光了甚至还向家人借了钱;花太多时间在课外没有修够学分,同班同学在开心拍毕业照时,他拿不到毕业证。
“和别人不一样的时候肯定会焦虑,有时候会思考到底能不能随意追求自我”,一无所有的谢晋只剩下一条路——工作。但专科学历也很难找到传统意义上的好工作,谢晋开始往更远的层面想,
“有没有哪个行业前景好,但竞争又不大?”
2016年,整个新能源汽车行业还是草莽生长,骗补盛行,这让有多次创业经验,具有一定创业嗅觉的谢晋觉得这或许是个大机会。
补贴大幅退坡后,大批新势力车企加速出清,仅蔚来、小鹏、理想、威马等少数车企具备持续经营能力
海投过后,只有蔚来给了机会。谢晋一呆就是4年,从一键加电岗位,到换电站岗位,再到上门移动服务,把蔚来的售后几乎都做了。
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,当过兵、保持健身习惯的他却在蔚来生了最严重的一场大病。
低谷:工作时我咳出了一摊血
“如果继续执意工作,你的下场很可能是肺癌。”
2018年11月,谢晋染上了一种怪病开始不停咳血,同时伴随着头晕、恶心和高频的咳嗽。一次他正赶往北京出差,停车途中感觉到喉咙里有血腥味,下一秒一下子咳出了一滩血。“本来以为咳出血就好了,可是接下来的咳嗽,每一口都带血。”
祸不单行,同事们也相继出现了头晕、咳血等症状。到医院检查,医生诊断结果清晰——吸入过量汽车尾气,同时给下了最后通牒,如果执意继续工作下去,结局很有可能就是肺癌。
恐惧瞬间如潮水般涌来,在所有人心中弥漫。
咳血当晚前夕,谢晋还兴奋地发了朋友圈(图源:谢晋)
谢晋咳血,跟他在蔚来的第二个岗位密切相关。
几个月前,蔚来在广州落成首个换电站。在换电站,只需几分钟就可以给一辆没有电的车更换一块满电的电池,由于蔚来是业内第一个做换电站的新能源汽车企业,短期内难寻人才,谢晋作为最早一批“电池电力”相关员工,被公司从一键加电岗位调到换电站岗位。
谢晋工作的换电站建在广州天河CBD花城汇的地下停车场,之所以选在这里,因为蔚来中心就在楼上,周围有很多办公楼,辐射范围广,很多车主在附近上班。
尾气污染有多严重?
谢晋清晰记得,当时蔚来的车只要打开窗户,车载人工智能系统NOMI就会语音提示污染;污染的来源,除了停车场不抽风以外,还因为司机人群多,这里停了很多商务车,司机闲暇时会启动汽车在车上休息,汽车尾气不断排出。
此外,高强度的工作状态也大大加速了患病过程。作为工作人员,一天工作时长约12小时,而这里的换电需求在广东是数一数二的,很多时候会忙上14-16个小时;只要一上班,除开去厕所的几分钟,基本全部时间在换电站,谢晋开始咳血时仅仅刚刚在换电站待了5个月。
最后他选择了一个折衷方案,休息了一个多星期后,他向上级反映了这件事,得到妥善处理的回复后,他自己主动选择前往“上门移动服务”的岗位。
上门移动服务就是上门修车或保养,对一直做“电池电力”相关岗位的谢晋来说是一个全新的领域,“我想试不同的岗位,看是不是自己更喜欢的领域”,有了这个理念后的谢晋,是一个彻彻底底的“拼命三郎”。
“不会我就学”,在为期1周的线上培训课程,愣是被谢晋反复看了好几遍;跟师傅出车培训的半年时间里,很多晚的梦都是师傅的操作。
“没见过那么拼的人“,是师傅对谢晋的评价。
谢晋参加道路技能服务大赛(图源:谢晋)
拼并非为了工资,因为工作强度的变小,薪酬不比之前高。“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且适合管理这条路,虽然管理工资升得快。制造业是有‘老黄牛’的,我就是。”
谢晋所在的岗位薪酬情况,月薪不超过1万(图源:Boss直聘)
不在乎薪酬的谢晋怎么也没想到,财运和另一件更喜欢的事在不经意间悄悄降临。
豪赌:全副身家买蔚来
“我查了自己的账户余额,又卖了自己的本田锋范,凑了四万块钱买了蔚来2000股股票。”
“如果蔚来真的熬不过来,那一定没有人比我更惨”,2020年3月,终于还完了创业借款,完全不懂股票的谢晋,以3美元的成本买了2000股蔚来的股票,折合人民币4万块,这已经掏空了他当时所有积蓄。
“你这就是在赌博!” 同事、亲戚所有人都反对,觉得谢晋必死无疑。
毕竟2019年新能源汽车已经到了生死关头。这是新能源市场首次出现下滑的一年,没有一个新能源车企实际交付量达标并集体陷入各种“丑闻”。蔚来月销量不过几千台,还爆出多起自燃事件。特斯拉因为安全问题召回近一半的车。小鹏陷入车主集体维权风波。华泰汽车、力帆汽车等“破产”传闻不胫而走。
2019年新能源汽车销量暴跌(图源:网络公开信息)
基石资本董事长张维更是不客气地给行业判了死刑,2019年将是造车新势力的倒闭年。
谢晋同样忧心忡忡,很多同事都选择了离职。与此同时,谢晋越发觉得不对劲,“虽然蔚来销量下滑了,但工作反而更重了“。
2019年下半年,谢晋虽然身处售后,但时不时需要来售前帮忙,协助做几次直播,因为蔚来中心体验的用户一点没少,而且问的问题越来越专业。久而久之,他意识到,新能源汽车的用户开始发生了转变,他们不是因为便宜才买,而是新能源汽车正在慢慢占领他们的心智。
谢晋这个大胆的认知和当时外界共识产生了强烈冲突。
2019年新能源汽车遭遇重击,很大程度是因为国家补贴下滑,一个政策驱动的行业,补贴没,行业死。但谢晋认为行业已经开始转向用户驱动,有了用户基础,只要蔚来找到钱,就能活。
蔚来2018年亏损接近100亿元(图源:公司财报)
也是在这个时候,他接触到了股票,他需要一项工具来表达自己的看法,他开始在网上查询相关的内容,就是这一查,让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,命运的滚轴正拉着他前往全新的路。
事实证明,谢晋押对了,2021年5月新能源汽车的渗透率突破了10%;蔚来从2017年的一辆车没有,到2020年的月销量破万,股价一度上涨到60美元,谢晋的股票市值也一路攀升至接近100万。
2020年3月,谢晋以3美元的价格买进了2000股蔚来的股票(图源:Choice数据端)
“这不是幸运,这是我的判断”,身边之前说谢晋是赌的人开始改口说他运气好,但谢晋知道,自己一步一脚印,靠的从来不是运气。
后来蔚来股票下跌时,他也焦虑过,一遍遍逢人就问“要不要卖”,但每天看着体验中心拥挤的人流,他又做了一个异于常人的决定,2000股股票一股都不卖。
“除非它走下坡路,或者说我有一个更好的标的,不然我不会卖他的”。谢晋说出了理由。
因为这段时间的学习,他逐渐有了自己的投资判断,有了自己商业分析的一套方法,用这一套不断更迭的方法又做了几笔投资,结果有赚有亏,自己的判断能被兑现的快乐是之前都没有体验过的,他喜欢上了二级市场。
再出发:凭实力还是凭运气?
“你什么都不懂,去股票市场凑什么热闹?”
2021年9月,谢晋向蔚来提交了辞呈,周围的人问他新去处之时——他毫不避讳地说了投资,这个投资:可能是师从与自己有相似投资理念之人,也有可能是拿出自己的盈余资金,去调研、去挖掘自己看中的企业的价值,但绝不是不是看K线玩龙虎榜的短线投资。
正如之前走的每一步,这一步又遭到了身边人的质疑,“你什么都不懂,去股票市场凑什么热闹?”
虽然说自己经过了一系列的培训,同时也做了一些其他赚钱的二级市场投资,已经对投资研究入了门;但相对比其他更专业、经历过更多牛熊周期的人来说,自己还是门外汉。
于是他决定再次寻找工作,找一位自己认可的老师。
四年前,毫无经验的他向处于蓝海的新能源汽车企业投简历;
四年后,同样毫无经验的他却向红海的私募行业投简历。
红海比蓝海难多了,私募行业学历不到位,连简历关都过不了,投了不下两百家,只有三家给了谢晋面试的机会。
而给谢晋机会面试的这三家,又是追涨杀跌、或者没有牌照的投资公司,跟他们的负责人聊过以后,没有一家能够符合谢晋自己的理念——真正去理解、调研公司,寻找公司的价值。
“现在我没有学历,我可能要付出比他们多十几倍的努力才能让别人看到我”,谢晋没有放弃,一边不断投简历,另一边不断读研究报告选择有潜力的企业,甚至上街去调研它们。
可口可乐的例子,给了谢晋新的信心。投资圈很多人都在说可口可乐的增长已经到了顶,不再看好可口可乐的增长;谢晋觉得增长才不是限制可口可乐的壁垒,别的饮料无法替代才是。
为此,他开始了自己的草根调研之路。每到一个地方,谢晋都会特地去便利店看看是否有可口可乐的存在,可口可乐品牌饮品的占比是不是比其他品牌要多。
“我自驾去西藏一路都在观察,特别偏僻和不发达的村子也会特地去,很多东西的品牌都在变,但可口可乐哪里都有,没有一个品牌能做到像可口可乐这样无可替代”,谢晋观察到了这些现象以后,果断买入了被大家看衰的可口可乐,而现在,也赚了差不多十个点。
产业投资,什么才是真正的懂?听着谢晋的讲述,我翻着手中好几千块钱的研究报告产生了怀疑。
尾声:不平凡年轻人启示录
没人规定人生只有一种活法,但大多数的我们把自己困在了不会出错但也不能出彩的方程式里——“上学—搬砖—结婚—退休”。
同时,方程式的每一步,大多数的我们都活得很努力也很辛苦。
上学争第一,工作努力升职加薪,格子间的我们一边在一遍遍改着PPT,另一边看着朋友圈里的“他们”丰富多彩的生活羡慕不已,最后用“一定要好好赚钱”继续投入内卷的工作,小心翼翼藏起自己的热爱。
谢晋也是普通人,他做每一个选择都会犹豫,他也有生活和离不开的社会羁绊,但他不平凡的小镇青年逆袭之路,一路升级打怪,踩中了三个点。
第一点:25岁之前的低成本试错期。同龄人在学校迷迷糊糊,他经历了迷茫以后踏上了追寻自我之路,当兵、创业,即使不清楚未来的方向,但每段路都尽心尽力。
第二点: 30岁之前进入高赔率、高概率行业。同龄人选择了按部就班的对口工作,他抓住了时代的趋势,进入了同时具有高赔率的蓝海新能源汽车行业,即使是大行业中默默无闻的小人物,起码登上了一艘极速前进的大船。
这种高赔率、高概率的行业就类似德州里的天花,遇到的情况较少,但碰到了就要敢赌敢博。
第三点:选择可以叠加杠杆的赛道。虽然人生只需富一次这种心灵鸡汤很是流行,但大多数人的人生很难一次成功,基本上需要十几年时间通过不停地漫长试错,找到叠加杠杆的最佳组合。
过去二十年,互联网大厂造就了无数最强打工人,事实上他们人生的逆袭都享受三重杠杆:工资增值杠杆+股票增值杠杆+房地产增值杠杆。但如今互联网行业已经越来越难承载这个三重杠杆叠加的历史重任。
那些跳出传统方程式的年轻人,不一定是捕捉到了最好的风景,但边缘的风景也是风景,利用新兴行业的机遇+不停试错+运气叠加,实现一次弯道超车,就可以甩开相当一批同龄人。
人无法决定自己拿到一手什么样的牌,但把差牌也打好的人,一定不会过得太差。
本文人物为化名,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五环外(ID:wuhuanoutside),作者:邓晓萱,编辑:张假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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